毕竟,是皇帝自己想让他退位让贤的。
施伦进京献俘、颁赐丹书铁券,两件大事都由他统筹安排。皇帝还赞他办得漂亮,有我泱泱大国之风……
现在态度突变,是出了什么事?
安王不久前进京、单独面圣,但章成贺自觉在安南的事情上,自己并无瓜葛。
就算是诬告安南私开金矿,那也只是个误会,要追究顶多追究左长史曾桐的责任。
至于安王上檄文一事,怎么看都是姜家嫌疑大,他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想来想去,章成贺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恐怕是金陵避税码头事发了。
他的长子章泰下金陵已有一段时日了,但那么大的摊子不是说收就能收起来的。搞不好,是皇帝听到了风声,也派人南下查证。
那陛下究竟查到了什么呢?
章泰尚未回来,他也不知具体情形……最坏的可能,就是皇帝也查实了章家私设避税码头一事,那么皇帝的态度就有了解释了。
“大丈夫立身处世,难免受族人连累、下人蒙蔽。”章成贺苦笑,“枉我为国事殚精竭虑,自诩不谋私利,到头来却成了一个笑话。”
他固然不想以权谋私,可身处高位,往往是身不由己,人情往来中,随时随地都受到物质的诱惑。
现在跟皇帝解释,此事他一点也不知情,全是族人自作主张,皇帝会不会信呢?
章成贺思考了一夜,第二日上了一道谢恩奏折。
在奏折上,他先是回忆了从中进士、任知府……一步步升迁到入阁拜相,几十年沉浮之事,感谢陛下的恩典。
最后说道,臣受陛下隆恩,从担任首辅至今,获赏赐多达206次,所获赏银最多一次达一千两,最少也有数十两,赏物从彩锻、蟒衣到玉带、貂裘、翡翠如意,应有尽有。
因陛下恩典,章家从淮扬小富人家发展成大世家,此皆陛下的恩典。臣任职期间,虽兢兢业业唯恐辜负皇恩,却难报陛下恩德之万一。
今臣年迈体衰,不得已告老还乡,恐怕难以再见圣颜,处江湖之远,唯望吾皇万寿无疆。臣无可再报皇恩,恳请变卖家资,捐银二十万两入国库,以报圣恩!
…………
群臣顿时哗然!
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就是阁老府,只怕也要伤筋动骨,章成贺说变卖家资并不夸张。
章成贺这是要把皇帝赏赐给他的东西捐给国库?
临走之前还要把家产给捐了,这是闻所未闻的事,这是廉洁奉公、两袖清风啊!就是历代清官也不过如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