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碳核查认证机构(EUCAS)的考察团降落在京海机场。
团队一共七个人。领队叫弗里德里希·韦伯,日耳曼人,在布鲁塞尔的碳交易圈子里混了二十年,外号“碳警察”。据威尔逊传回来的情报,韦伯跟德马吉的高层关系密切,此行的目的不是考察,是挑刺。
韦伯到了京海之后的第一个要求就很有火药味——不按京海安排的路线走,自己选考察点。
苏哲笑着答应了。“韦伯先生,京海的工厂全部对您开放。您想看哪里,随时去。”
韦伯的第一站选了红星机床厂。
这是一手好牌。五轴机床是重型加工,切削过程的能耗极高。如果有一个地方的碳数据能被攻破,那就是这里。
李建国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校准刀头。他对外国人来检查这事没什么感觉——反正机床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哪里用了多少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韦伯带着便携式功率测量仪走进车间,亲手在三台五轴机床的电源输入端做了独立测量。切削过程中,他逐秒记录了实时功率曲线,然后拿出自己的计算器,独立核算了一遍碳排放数据。
算完之后,他打开手机,扫描了贴在刚加工完成的航空叶轮上的溯源标签。
标签显示的碳排放数据:每件0。47kgCO?。
韦伯自己实测的数据:0。49kg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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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差在4%以内。完全在可接受范围。
韦伯没说话,把数据记在了本子上。
第二站,他选了时代固态电池的封装车间。
同样的流程。独立测量,独立计算,扫码比对。
误差2。8%。
第三站。第四站。第五站。
两天跑了七个工厂。最大的一次偏差出现在造船厂——船坞里的大型龙门焊接机在满负荷状态下,溯源标签的数据比韦伯实测的低了6%。
韦伯拿着这个6%,终于找到了开口的理由。
“苏先生。”韦伯在晚宴上端着酒杯,语气客气但目的不客气,“造船厂的数据存在6%的偏差。这在欧盟的审计标准中属于不合格。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哲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拿出平板电脑走过来。
“韦伯先生,6%的偏差来自龙门焊机启动瞬间的浪涌电流。这部分电流持续时间不到0。3秒,我们的采样频率是每秒五百次,可以捕捉到。但您的便携式功率计的采样频率只有每秒十次。”陈默调出两条功率曲线的叠加对比图,“您的设备漏采了浪涌峰值。实际上,如果用同等精度的仪器测量,偏差会缩小到1。2%以内。”
陈默把平板电脑推到韦伯面前。
“当然,如果您对我们的采样设备有疑问,我可以把原始传感器数据和盘古系统的日志文件全部导出给您。格式兼容您的分析软件。”
韦伯接过平板,低头看了两分钟。
他放下酒杯。“我还需要看你们的发电端数据。”
“没问题。”陈默说,“明天去安石县风电场,我让调度中心把全年的发电和并网数据做一个完整的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