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色佣工服的男人,拎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低着头往里走,
袖口挽起,露出半截黝黑的手腕,嘴里细声细气地念叨:“我来检修下线路,很快就好。”
他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路过客厅时,却故意放慢了步子,
工具箱的缝隙里,露出来一截黑黢黢的镜头,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阎解放的目光骤然一凝,刚要开口,
那男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加快动作,低着头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门“咔哒”一声虚掩上,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老黄是这片区的老电工了,手脚麻利得很。”主家笑着打圆场,殷勤地递过来一杯热茶。
阎解放抿了口茶没说话,只觉得舌根发涩,一股淡淡的苦味蔓延开来。
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往上冒,像是心底生了根的野草,疯长不止。
他强压着不适,刚要跟主家谈房价,院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声。
守在门岗的保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登记本,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阎先生,麻烦您签个字,核实下访客信息。”他走到沙发旁,弯腰递过笔。
阎解放伸手去接的瞬间,余光瞥见保安胸前别着的手电筒。
筒身比寻常的粗了一圈,镜头盖没扣严,正对着自己和何佳涵的方向。
不等他反应,保安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轻的快门声,混在窗外的风声里,却精准地钻进阎解放的耳朵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瞬间泛白,握着的笔杆几乎要被捏断。
那保安像是没事人一样,直起身收了登记本,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怕被人叫住,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门外。
阎解放攥着笔的力道越来越重,指节泛青,胸口那股憋闷劲儿,又沉了几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落叶,又像是衣角擦过栏杆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