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终于彻骨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恨海情天。
它从不在于纯粹的爱或纯粹的恨。
而在于当你想坦率诉说爱意时,先一步涌起的是对自身这份残存渴望的别扭与恨意。
当你想歇斯底里宣泄恨意时,比所有愤怒更先落下的是滚烫而诚实的眼泪。
无比浓烈的爱恨没有任何一方能压倒另一方,抬头看是无处安放蔓延整片天空的爱,低头看是汹涌不息如海一般一望无际的恨,而正前方是海天相接。
人不可能一直仰望天空,也不可能一直俯视大海,于是做不到纯粹的爱也做不到纯粹的恨,视野所及,唯有那片海天相接爱恨纠缠的混沌一线。
然而就是这样爱与恨都不分明的情感组成了她的整个世界。
沈清翎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望着他昏睡的侧脸,泪水失控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沈清翎,我恨你。。。。。。。”
我爱你和我恨你的口型很像,观众都以为她在说我爱你。
我爱你与我恨你的口型如此相似,它们都共同指向了唯一的归宿。
——我和你。
爱也罢,恨也好,只要对象是你。
只有这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才能将他们牢牢绑定,至死方休。
她几乎是颤抖地握住了他滚烫的手。
她还是想再问他一遍。
沈清翎,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滚烫的泪滴落在他的手背,如同某种无声的控诉与祈求。
就在此时沈清翎缓缓睁开了眼。
“你在哭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病中的虚弱。
陆峥嵘猛地抬起朦胧的泪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光,那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依旧带着疏离感的脸,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
再问一次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将结痂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