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兵,年长者已须发皆白,年轻者亦不过十六七岁。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甲胄破损处露出同样破损的里衣。
有人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拄着长矛才能勉强站立。
可他们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一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卒,倚着城门打盹,手中仍紧握着刀。
他左袖空空荡荡,齐肘而断,创口裹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结成黑褐色的硬痂。
旁边年长的伍长轻声喊他:“柱子,换岗了,去睡。”
小卒惊醒,茫然四顾,下意识握紧刀柄:“伍长!敌军打来了吗?”
“没有。去睡。”
“不睡。”小卒倔强摇头,“睡了,万一敌军来了,醒不及。”
伍长沉默,没有再劝。
城门官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左脸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左眼已盲,眼眶凹陷。
他正指挥残存的士兵维持秩序,声音嘶哑:“老人孩子先走!别挤!去城外三里亭领干粮,一人一块饼,不许多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三道身影,不疾不徐,逆着人潮,向城门走来。
那居中的青衫男子,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一眼望去竟探不出深浅。
他身侧的女子,紫眸幽深,容貌妖异。
看似娇俏可人,方才那一瞬的眼神交错,却让城门官这个在沙场搏命二十年的老兵脊背生寒。
还有最后那道玄色宫装的娇小身影……
城门官更看不透了。
他只知道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汗湿了。
“止步!”
四名士兵已横刀拦在城门前。
“三位,”城门官上前,独眼凌厉,“如今临渊城战事吃紧,城门只出不进。三位若只是路过,请速速东去。”
秦无夜停下脚步。
“我从贯清城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受应天承应老爷子所托,特来探望岳镇飞将军,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