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将湖面和对岸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室内却温暖明亮,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普洱茶和陈年雪松家具混合的淡淡香气。
严飞坐在主位沙发上,对面是陈处长,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夹,一份很薄,是待客的礼节性议程;另一份稍厚,封面是简单的深蓝色,没有任何标识。
“这庄园环境很好,闹中取静,严飞同志费心了。”陈处长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让我想起以前在苏州园林培训的日子,也是这样的雨天,这样的茶。”
“陈处长喜欢就好。”严飞微微颔首道:“组织上派各位同志远道而来,深瞳理应提供最好的后勤保障,凯瑟琳会负责各位的一切日常所需。”
站在严飞侧后方的凯瑟琳适时地向前半步,对陈处长露出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陈处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容加深了些:“肖恩女士能力出众,有她在,我们很放心。”
他话锋一转,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深蓝色文件夹,“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严飞同志,这次组织上派我们来,除了加强沟通、学习深瞳的先进经验外,也确实带着一些具体的期望和要求。”
来了,严飞神色不变,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陈处长打开文件夹,取出一页纸,推到严飞面前,纸上内容简洁,是打印的条款,但末尾有一个鲜红的、带有复杂防伪纹路的印章。
“第一,是关于深瞳海外资产的利润回流。”陈处长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组织上希望,在未来三年内,深瞳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六十,能够通过指定的安全渠道,回流国内,这笔资金将用于支持国家在尖端科技、战略资源储备以及某些……长期基础项目上的投入。”
百分之六十,严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但站在他侧后方的马库斯·郑(他作为经济委员会执行长也在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这几乎是要抽走深瞳海外扩张的大部分血液。
“陈处长,”严飞开口,声音同样平稳道:“深瞳的海外业务扩展和维持,本身需要巨额资金投入,聚变反应堆的下一阶段研发、‘牧马人’系统的算力扩容、应对像‘真言’平台这样的新型威胁……都需要持续的现金流,百分之六十的比例,可能会严重影响组织的运营能力和战略主动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组织上理解深瞳的困难。”陈处长点点头,似乎预料到这个反应。
“所以,这不是强制命令,而是‘期望’,具体的比例和回流节奏,我们可以协商,但核心是,祖国需要资源,而深瞳作为祖国在海外的延伸臂膀,有责任也有义务贡献自己的力量;毕竟,没有祖国的土壤和支持,深瞳这棵大树,也无法在异国他乡长得如此茂盛,不是吗?”
他笑了笑,眼神却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详细的资金需求和盈利预测模型,供组织上参考。”马库斯适时插话,试图将问题引向技术层面。
“找到既能满足国内需求,又不影响深瞳核心发展的平衡点。”
“当然可以。”陈处长看向马库斯,态度友好道:“马库斯同志是经济专家,我们很期待看到专业的分析,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沉声道:“组织上更希望看到的是深瞳整体的、毫无保留的财务透明,只有完全了解这棵大树的每一根枝桠,才能更好地为它修剪、施肥,让它长得更好,更符合园丁的期望。”
“第二点,”他没等严飞或马库斯回应,直接指向了第二条,“是关于人员,为了确保深瞳这艘大船始终沿着正确的航线前进,组织上需要了解船上每一位重要水手的情况,我们希望,深瞳核心层,以及各关键部门Level-7以上成员,提交完整的背景档案,包括但不限于:真实身份履历、家庭关系、财务状况、以及……与组织外其他势力(包括各国政府、情报机构、商业实体)的历史和现状关联。”
这一次,连严飞的眼神都微微凝了一下,提交核心成员的完整档案,这无异于将深瞳的中枢神经系统完全暴露在母港的审视之下,其中蕴含的风险和控制意图,不言而喻。
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和壁炉的木柴爆裂声。
“陈处长,”严飞缓缓开口道:“深瞳的核心成员,很多都有复杂的过去和出于安全考虑刻意模糊的身份,有些档案,甚至我本人都不完全清楚,强行收集和提交,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内部恐慌,甚至安全风险,毕竟,我们身处环境复杂,很多信息一旦泄露……”
“安全问题组织上会充分考虑。”陈处长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档案的接收、保管和使用,会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这一点,严飞同志可以完全放心,至于成员的反应……我相信,如果深瞳的领袖能够以身作则,率先坦诚,并且让成员们理解这是为了组织更长远、更安全的发展,为了背后祖国的强大支撑,大家会理解的。”
以身作则,严飞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微妙含义,陈处长是在暗示,他严飞自己的档案,也必须在提交之列。
“这是组织上的正式要求吗?”严飞问,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印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