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在左右军巡院待过,没跟过京城的案子,没理过宗卷,不曾捉过人,更不会盯人。”
韩砺顿了顿,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先走了,若是回得迟,只怕要打搅同舍休息。”
语毕,果然拱一拱手,笑着大步走了。
剩得秦纵一人站在原地,心中凉飕飕,只觉风一吹,自己整个人都发起虚来。
他出身富贵,虽说要来京都府衙做“实事”,不过跑上跑下,吃吃喝喝,混个脸熟罢了,其余人便有事情,也不敢十分放心交过来。
秦纵又不傻,哪里不晓得众人心思。
他口中说要做事,其实做什么,怎么做,心里根本没个计较,自小也没吃过什么苦,眼下被晾在此处,傻傻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回头再看那右边黑洞洞宅子一眼,一咬牙,匆匆出得这酸枣巷。
走到繁华处,寻了个能看到酸枣巷口的酒肆,秦纵就在门口捡了张桌子落座。
他点了几样小菜,复才摸出一抓钱来,推与那跑堂。
“帮我寻个腿脚快,嘴巴紧的去一趟浚仪桥街里巷的秦宅报信,让来两个人到此处找我,再叫家里备些宵夜、早饭,都要上好的。”
那跑堂一口应了,忙去门口叫人。
***
此处秦纵一人独坐在门口,头一回当头做事,也不知怎么做,做了究竟有无用。
他坐久了,不敢喝酒,只好拿茶来灌,只是喝多了要小解,又怕自己错过什么人,又不甚清楚自己要怎么盯,只觉等得都要枯了,也不见人来,心中烦得不行。
而另一头,前一晚才带着几名兄弟跑出酸枣巷的刁子,却是更为烦躁。
“那小娘子真去巡铺了?!其余些个学生去了没有?”他听得手下回话,连坐都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来问道。
那手下忙道:“马巡捕也没有说太多,多半学生是没有去的——他只交代酸枣巷有个小娘子去报,说昨日有人夜闯民宅,伤了几个太学生,又把犯事的相貌、口音一应说得清楚。”
“他一听那形容,就晓得是我们几个,忙使人来报个信,叫我们想想办法,把此事了了,不要闹大。”
“刁哥……咱们要不要跟廖当家的说一声?”这手下也有些拿不准。
“说个屁,昨儿当家的还给了几百钱吃酒,夸咱们事情办得好,你今天就去打他的脸——你要死,自家死,不要带累我!”
刁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们昨日差事办砸了,又怕当真伤了那几个太学生,更怕巡兵上门。
但等了一晚上,没见到什么动静,直到听得望风的说学生们早回去了,不像受了重伤模样,方才松了口气。
因捅了篓子,还想补救,自然不敢跟上头说。
谁知一回去,账房便拿了钱给他,说当家的奖赏,请他们兄弟几个吃酒。
——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说了。
正没头绪,门口又有一个撞了进来,急忙道:“刁哥,你叫我看着那宋家娘们,我一路跟着——她今日去了巡铺报官,又去了府衙,要查宋家宅子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