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面试那天,我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脑子昏昏沉沉的,发挥得一塌糊涂。”
他苦笑了一下。
“结果……自然是被刷下来了。”
“家里人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也需要……吃点苦头,磨磨性子。”
“所以,就把我塞到了临川,挂了个城投集团项目协调员的名头,扔到住建局,从一个最基层的小干事做起。”
郑浩说完,看着苏曼青,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曼青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家里……能量不小?”
她没有问具体是谁,这是分寸。
能直接把一个京城大学毕业生、选调生失利者,“塞”到临川住建局,哪怕只是个借调身份,这背后的能量,也绝非常人可比。
至少,不是临川这个层面能轻易办到的。
郑浩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来到临川,我迷茫过,也狼狈过。”
郑浩的话题回到了他自己身上,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刚来的时候,住在廉价的出租屋,每天挤公交车上班。在局里,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谁都能使唤。”
“每次跟马副局长去应酬,被灌得死去活来,吐得昏天暗地,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处理吴家拆迁那件事,为了一个残疾人的工作认定,一趟趟跑残联,看尽脸色,碰尽钉子,感觉自己渺小又无力。”
“我讨厌那种酒桌上的虚与委蛇,讨厌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僚做派,更讨厌那种……仿佛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的无力感。”
郑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苏曼青能听出那平淡下面隐藏的曾经的情绪波澜。
“有时候晚上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躺在床上,我也会想,我读那么多书,考上那么好的大学,难道就是为了来这里受这种气?干这些毫无意义、甚至有些……肮脏的活计?”
“我觉得憋屈,觉得不甘,甚至……觉得有点绝望。”
说到这里,郑浩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苏曼青,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明的冷静和……一种近乎倔强的自信。
“但是,曼青。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这些东西……其实我都不在乎。”
苏曼青怔住了。
她以为郑浩会抱怨,会诉苦,会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愤世嫉俗和怀才不遇。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