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上,一个五六岁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小脸绷得端正,手中奋力挥舞着一方小旗。那是他亲手所画,纸上“华夏”二字歪歪扭扭,墨迹犹自未干。
杨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涨得满满当当,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迸出来。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整座长安城,拥抱这万千黎庶,拥抱这个他用鲜血和汗水浇灌出来的新朝。
然后,他声音高亢,放声高唱:
春盘宜剪三生菜。
春燕斜簪七宝钗。
春风春酝透人怀。
春宴排,齐唱喜春来!
这一曲《喜春来》,本是寻常巷陌间传唱的小调,可从他口中唱出来,却有了别样的气魄。
那歌声里有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有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有万家灯火的温暖安宁,有对这天下的无限期许。
城下百姓先是一静,继而有人跟着哼唱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那歌声从宣德门前升起,如同春日里第一阵和风,拂过朱雀大街,拂过东西两市,拂过整座长安城。
“春盘宜剪三生菜!”
卖馄饨的老汉唱得跑了调,却唱得最响。
“春燕斜簪七宝钗!”
青衫书生唱得摇头晃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春风春酝透人怀!”
白发老太太唱得哽咽,却不肯停下。
“春宴排!”
络腮胡子唱得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嘣响。
“齐唱喜春来——!!”
万千声音汇在一处,如山呼,如海啸,如春雷滚过天际,如江河汇入大海。
正是: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九州同庆九州贺,百姓齐呼百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