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兵满脸是血,左眼眶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翻卷,鲜血糊住了半边面孔,他踉踉跄跄奔到韩约面前,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被身后两名同袍一把扶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将军!西华门发现步军,足有三万众!兄弟们只有三百人——顶不住了!”
那声音在夹道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铁锤砸在众人心口。
韩约瞳孔猛然收缩,一把攥紧金瓜锤,面朝西华门方向,大吼一声:“快!跟我走!去西华门甬道,以西承天门为依托,拦住他们!”
声落人动,八百金甲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转身,金甲铿锵之声如暴风骤雨,八百人如同一人,紧随着韩约的身影,向西华门甬道疾冲而去。
转过最后一道宫墙,西承天门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韩约一眼望去,心脏猛地揪紧,西华门的宽阔甬道上,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三百金吾卫正堵在承天道中段,背靠西承天门,与潮水般涌来的步军厮杀。
步军人数何止三万,只见承天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黑压压一片,火把的光芒照在那片人海之上,只见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如同黑色的怒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三百金色身影。
三百金甲在黑色潮水中如同三百块金色的礁石,任凭怒涛拍击,兀自屹立不倒。
地面上已经倒下了数十具金甲,有的被掀开了头盔,颈腔仍在汩汩冒血;有的被四五人压住,正在拼命挣扎;有的金瓜锤脱手,正用铁拳与步军肉搏。
而那些步军甲胄虽不及金吾卫精良,只是皮甲镶铁片,但他们胜在人多,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前赴后继地扑向那金色阵线。
韩约目眦欲裂,猛地举起金瓜锤,声如雷霆:
“快!后撤到门里!!”
承天道上的金吾卫听得这一声吼,领队的队长猛地挥锤砸翻面前一个步军,那步军的头颅在金瓜之下如同烂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队长趁势高喊:“后撤!将军有令,后撤到门里!”
两百余金吾卫同时发力,金瓜锤齐齐挥舞,锤影如山,砸得前排步军人仰马翻。
趁着步军阵脚一乱的刹那,两百金色身影齐齐转身,向西承天门内退去。
他们的后退丝毫不乱,前排退三步,后排便顶上去补位,交替掩护,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但那步军已然杀红了眼。
他们见金吾卫后退,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最前排的步军嘶吼着扑向金吾卫,刀枪如雨点般落下,砍在金甲之上,叮叮当当之声如铁匠铺开炉。刀砍卷了刃,枪刺弯了尖,那金甲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步军们有人扔掉手中卷刃的刀,猛地扑上前去,双臂箍住一名金吾卫的腰,嘶吼着将他扑倒。
那金吾卫猝不及防,金瓜锤脱手,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甲胄撞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便有另外三个步军扑上来,两人压住他的双臂,一人骑在他的胸口,双手疯狂地去扯他的头盔。
“杀!!!”那骑在胸口的步军双目血红,口中涎水横飞,十指扣住头盔下沿,猛地往上掀。
金吾卫拼死挣扎,铁拳猛击那步军的肋部,每一拳都打得肋骨咔咔作响,那步军口中喷出鲜血,却死也不松手。
另外两个步军死死按住他的双臂,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