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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地下水道,火把如龙,亮如白昼。
那火把插在两侧石壁铁环之中,每隔三步便有一支,熊熊火光将整条甬道照得纤毫毕现。
地下水道极为宽阔,足可容五马并行,顶上乃是青砖拱券,脚下铺着大块青石板,虽经年累月潮湿浸润,却因常年有人打理,并不如何泥泞。两侧石壁上水渍斑斑,偶有苔藓挂壁,在火光映照下泛出幽幽青光。
一千余支火把同时燃烧,烟气顺着拱顶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松油与潮湿泥土混杂的气味。
而比火把更亮的,是那一万金盔金甲金兜鍪的全甲金吾卫。
甲胄!遍地的甲胄!
金甲!满地皆是金甲!
这些甲胄乃是用上等镔铁打制,外层镀以真金,经匠人千锤百炼,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甲胄形制极为严密,兜鍪覆顶,垂以金甲护颈,面甲垂下只露双目;肩甲、臂甲、胸甲、腿甲、靴甲,层层相叠,环环相扣,将整个人从头顶到脚面裹得严严实实,不见寸缕肌肤。
每一片甲叶边缘皆錾刻云纹,接头处以熟牛皮条缀连,内衬棉帛丝绵,既防甲片磨肉,又能缓冲钝击。
火光照耀之下,万甲齐辉,金光灿然,将整条地下水道映得如同地底龙宫。
一万之众,列队而立,竟无一声咳嗽,无一声甲响。
他们人人右手倒提一柄金瓜锤,锤头乃精钢所铸,瓜棱八瓣,每瓣棱角处皆磨得锋锐,锤顶有寸长尖锥,锤柄长三尺六寸,缠以金丝,柄尾有铁鐏可作刺击之用。
锤重三十六斤,寻常人双手抡举尚且吃力,这些金吾卫却单手倒提,如拈灯草。
当先一人,独立于万人之前。
正是金吾卫大将军韩约。
此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腰杆笔直如松。
他亦是全身金甲,甲胄形制与麾下无异,只是胸甲上多錾刻了一头张口怒吼的金狮,狮目嵌以墨玉,火光下炯炯有神。
他左手倒提金盔,那金盔顶上有三寸金缨,缨穗以金丝捻成,根根如针,垂于盔顶。
五指扣住盔沿,手背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指节粗大,骨节嶙峋,那是数十年握刀抡锤磨砺出来的老茧与筋骨。
韩约面庞方正,浓眉如墨,眉梢上挑,眉骨高耸如崖,双目深陷其中,眼珠漆黑如点墨,灼灼有光,正死死盯着前方二十步外那一道通往地面的石梯。
那石梯以青石砌就,共三十六级,每级宽三尺,两侧石壁光滑,顶上盖着一块三尺见方的厚石板,石板与四周地面齐平,从外面看与普通路面无异。
那是当年鬼樊楼为往来方便所修暗道,后被燕王破获,交由金吾卫接管,又暗中拓宽延伸,直通皇城地下。
韩约身后三步,立着一人,乃是亲兵队长柯象。
此人三十出头,身量比韩约矮了半个头,却也是一身金甲,只是甲上无狮纹,金瓜锤也比韩约的短了三寸。
他生得一张圆脸,浓眉大眼,嘴唇略厚,面相敦厚,此刻却也是满脸肃然,只是眼神中比韩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韩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金石相击:“到戌正了吗?”
他未曾回头,目光仍钉在那石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