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介语塞。
是啊,他错了吗?石介在心里问自己。这些年来,杨炯做的每一件事,从一开始被人骂,到后来被人捧,再到最后被证明是对的。每一次都是如此,造船如此,火器如此,开海如此,拓疆也是如此。
可这一次呢?这一次也会如此吗?
石介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赌不起,大华也赌不起。
“和谈的事,你怎么看?”叶九龄忽然换了话题。
石介面色一变,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和谈?王钦若主持和谈,应是陛下的心思。”
叶九龄看着他,目光幽幽的:“子静,你我都不是傻子。王钦若上蹿下跳了这么久,背后若没人撑着,他敢?”
石介沉默,两个人又走了几十步。
“和谈是朝廷公卿公议!”石介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在这空旷的御道上回荡,“公议!”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叶九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石介却从那双眼睛里,清楚的看到了失望和惋惜。
叶九龄看着石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在恩师门下求学,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石介也还是个穷兮兮的书生。
有一日,恩师得了一方“研山”古砚,石质坚润,铭有前朝名士款,便把他们两个叫到书房里。
“此砚可助文翰,你二人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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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龄瞥了那砚台一眼,随手拨到石介面前,淡淡道:“笔墨纸砚,皆为驱役之物,何足挂齿?”
言罢,他取了一卷书,坐在窗边读了起来,神色自若,不复顾砚。
石介骤见古砚,双目放光,长跽而拜,双手捧砚,指抚铭款,颤声道:“此砚载前贤风迹,学生得之,当朝夕磨墨,以文自砺,期不负此砚,亦不负先生,必使姓名附此佳器,共传不朽!”
言毕,怀砚归舍,竟夜摩挲,不遑就寝。
那时候的石介,眼睛里只有砚台,只有学问,只有“不负先生”四个字。那时候的他,干净得像是刚出山的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如今呢?
叶九龄收回目光,心底冷寒,面色却不变。
他终于明白,当初女帝横剑自刎,逼迫石介罢相,那分明就是一出戏,一出王钦若和石介联手演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