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
杨炯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厨子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一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鱼贯而出。
片刻之间,偌大的后厨便空无一人,只剩下灶台上的火苗在噼啪作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杨炯走到案板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从面袋里舀出面粉,撒在案板上,动作熟练,那些面粉在他手里服服帖帖,该多少就多少,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加水,和面,揉搓。
他的手掌按在面团上,用力地揉,一下,一下,又一下。那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变得柔软,变得有弹性。
揉好了面,他又去切茴香。
那把菜刀在他手里稳稳当当,刀起刀落,又快又匀。茴香被切成细碎的末,青翠欲滴,散发着特有的清香。那香味钻进鼻腔,让人想起春天,想起李漟,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杨炯的刀工极好,比宫里最好的御厨也不差。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快一分,不慢一毫。
杨炯切着茴香,眼神却渐渐虚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寸金闪身进来,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看上去就像是寻常人家烧火做饭的老妈子。
可她的步子极轻,落地无声,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锐利得像是刀锋。
一寸金走到杨炯身后三尺处,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低声道:“少爷有何吩咐?”
杨炯没有回头,手上还在切着茴香,刀起刀落,节奏不乱。
“去告诉杨群,让他派人秘密查看长安各水道,尤其是漕渠、永安渠、清明渠这三条。一旦发现异常,即刻下手,不必请示。”
“是!”一寸金的声音郑重。
杨炯顿了顿,将切好的茴香末拢到盆里,又开始剁肉馅。刀声密集,像是雨打芭蕉,噼里啪啦。
“通知韩约,戌正便开始行动。控制皇宫各个要道,宫门、角楼、甬道,一个都不能漏。”
“我这就去办!”一寸金回了一句,转身便要走。
“等等。”
一寸金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杨炯将剁好的肉馅和茴香末混在一起,加入盐、香油、花椒面,开始搅拌。
“告诉熊定中,他还有三个时辰考虑的时间。中立已不是他现在的可选项。他要么站在我们这边,要么就等着以后永远闲赋在家。”
一寸金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少爷,石介曾见过熊定中。谭少夫人便是得了这消息,才将熊定中控制在了皇城司。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