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茴香的方式,更是让人不敢恭维。
别人切菜,是手指蜷起来,指节顶着刀面,一刀一刀地切,又快又匀。她倒好,五指伸得笔直,按在茴香上,刀起刀落,全凭蛮力。
“咔嚓”一刀下去,茴香段长短不一,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拇指。
第二刀下去,刀锋偏了,擦着她的食指过去,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冒了出来。
李漟“嘶”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委屈。
然后她换了只手拿刀,继续切。
又切了三刀,食指又中了一刀,再切两刀,这回是中指的指腹。
她看着自己那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她甩了甩手,继续切。
那把茴香,她切了足足一刻钟,才总算切完了。
切出来的茴香段,长短不一,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切成了末,有的地方还连着根,看着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接下来是拌馅。
李漟把切好的茴香放进盆里,又加了些肉末、盐、香油、花椒面,然后伸出手,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搅了起来。
那馅料在她手里被揉来搓去,从指缝间挤出来,又塞回去。她的手上沾满了油和馅,连袖口都蹭上了好些,那大红妆花缎的袖口上,立刻多了几团深色的油渍。
她低头看了看那油渍,撇了撇嘴,没有理会。
面和好了,馅拌好了,接下来便是包饺子。
李漟揪了一小块面,放在案板上,拿起擀面杖。
那擀面杖在她手里转了两圈,面皮没擀圆,倒把自己手上沾的面粉甩了一脸。她伸手抹了一把脸,结果脸上的面粉更多了,连眉毛都白了半边。
她也不恼,继续擀。
那张面皮,被她擀得奇形怪状,有的地方薄得透光,有的地方厚得像铜钱,有的地方还是中间厚边缘薄,有的地方干脆就是歪的,像个被人踩了一脚的月亮。
她看着那张面皮,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舀了一勺馅,放在面皮中间,对折,捏边。
李漟捏得很认真,很用力,每一个褶子都仔仔细细地捏过去,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可那馅实在放得太多了,她刚捏好一边,另一边就撑开了,馅料顺着口子往外淌,淌了她一手。
她赶紧去堵那口子,可一堵这边,那边又开了。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会儿,那饺子终于被她捏成了一个说不上是什么形状的东西。
它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吃撑了的蛤蟆,肚子上的褶子歪歪扭扭,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地方捏了三道,有的地方一道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它的“嘴”始终没合上,咧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茴香馅,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李漟看着手中这个四不像的饺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在案板上,又开始包第二个。
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些,至少没露馅。
可它的形状却像一轮被天狗啃了一半的月亮,又像一个被人拧歪了的元宝,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三个,馅放少了,瘪瘪的,像一张没吃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