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龄看着他,叹道:“你死了,恩师起兵,谁落得好?你儿子,还是你弟弟?”
杨炯长叹一声,抬头望向皇城方向,喃喃道:“何至于此啊……”
“人呐,一旦有了能力,就有了野心。有了野心,就有了理想。”叶九龄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石子静的理想是什么?是圣主明臣。纵观古今,有圣主无明臣,有名臣无圣主。他觉得自己是明臣,也觉得你是圣主。”
杨炯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半晌才道:“我回来早了?”
叶九龄摇头:“回来的正好。”
杨炯转过头,看着他,问道:“那师兄是明臣,还是……”
叶九龄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愿做什么名臣,只做个干吏便好。”
杨炯一怔,随即笑了:“干吏好。不必受人裹挟。”
叶九龄看着他,问道:“你要做圣主?”
杨炯摇头,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轻声道:“我不愿做圣主,只做个庸君便好。”
叶九龄点头,也笑了:“庸君好。不必被虚名所累。”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长久沉默。
亭外,寒风渐歇。
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渐渐扩大,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雾气渐散,灞水之上波光粼粼,隐约可见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忽而,一道金光破云而出,洒落人间。
紧接着,万道霞光齐射,将整片天地照得金灿灿一片。
天光破晓。
叶九龄深吸一口气,望着那片绚烂的霞光,轻声道:“除夕,霞光万丈,好物候。”
杨炯整了整衣衫,系紧大氅,大步走出灞亭,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上,回头看向亭中的叶九龄,忽然大笑出声,吟道:“
今日君家饮,明日帝王宴。他日共君臣,三日三会面。
当歌聊自放,对酒交相劝。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吟罢,他一抖缰绳,纵马过桥,直奔长安而去。
灞亭内,叶九龄负手而立,望着那四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良久,他收回目光,望向东方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轻声呢喃:“千山同一日,万户尽皆春!好事正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