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童颜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假哭,不是作态,是真真正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凄厉绝望,仿佛天塌了一般。
“完了……完了……蛊发了……我真的中了赤蟾蛊……”她边哭边喊,声音因肿胀而古怪,更添几分滑稽,“我怎么会觉得他帅……他明明就是个混蛋……哇啊啊啊……”
杨炯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童颜,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儿?
半夜被刺杀,中了毒,还得看刺客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童颜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那个……童姑娘,你先别哭。咱们……咱们捋一捋。你说你蛊发了,觉得我帅,所以下不去手杀我,对不对?”
童颜抬起那张猪头脸,细缝眼里泪水涟涟,抽抽搭搭地点头。
“那这蛊……有解药吗?”杨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呜哇——!”童颜哭得更凶了,“没有……赤翠蟾心蛊……无药可解……除非……除非一方身死……否则终身受制……呜呜呜……我要给你当一辈子奴才了……你要我舔你鞋底了!”
杨炯听得眼前一黑。
无药可解?终身受制?给她当一辈子……不对,是她给自己当一辈子奴才?还舔鞋底?!
杨炯盯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猪头,心中五味杂陈。要说恨,她半夜来杀自己,还让自己中了毒,确实可恨。
可要说她这十年遭遇,今夜又这般乌龙,也确实可怜。
更麻烦的是,现在两人都中了这劳什子情蛊,虽然自己没什么感觉,可她显然是发作了。
这往后……
杨炯不敢想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童颜的肩膀安慰她,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女子浑身是毒,谁知道碰一下会不会又中什么蛊。
“你先别哭了,”杨炯尽量让声音温和,“咱们想想办法。既然是蛊,总有解法。你师傅鬼婆婆不是蛊术大家吗?她会不会有办法?”
童颜哭声稍止,抽噎着道:“鬼婆婆……鬼婆婆说过,赤翠蟾心蛊是她年轻时炼成的,本就无解。她老人家自己……自己就是因为中过类似的蛊,才终身未嫁……”
说着又要哭。
杨炯头更疼了,他站起身,在狼藉的房中踱步,一边走,一边思考,还要听着童颜的哭声,真是烦躁到了极点。
走了几圈,他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指着童颜骂道:“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被十年前那把火烧坏了?!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给我下什么情蛊!下蛊也就罢了,还笨手笨脚,自己把赤蛊吞了!
自己吞了也就算了,还把绿蛊乱扔,让我给喝了!现在好了,咱俩都中了蛊,你哭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气,想起自己来西南是要推行改土归流、安抚百姓的,现在却跟个苗疆妖女扯上这种糊涂账,更是火冒三丈:“我告诉你童颜,我这人最烦麻烦!你要报仇,我理解,可你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情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
什么叫你情我愿?你用蛊控人心神,跟那些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童颜被他骂得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仰着猪头脸,细缝眼呆呆地看着杨炯,半晌才讷讷道:“我……我没想过这些……鬼婆婆只教我炼蛊、用蛊……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能用蛊控住最好……”
“你鬼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杨炯气得口不择言,“教徒弟用这种手段,算什么高人?我告诉你,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真心换真心!你用蛊,就算控住人一辈子,得到的也是傀儡,不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