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看起来放荡不羁、行事强横的问剑宗前辈,其心思之清明、立场之开明,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弃青衫说到最后,却忽然沉默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方才那番痛快淋漓的斥骂,无意中触碰到了他心底某处尘封的角落。
“唉……”
一声低沉的叹息从他口中溢出。
带着难以言喻的萧索与沉重。
“小丫头……”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而复杂的疲惫,先前那股逼人的气势彻底敛去,更像是一个被往事困扰的中年人。
“说说你的事情吧。”
他拿起葫芦,却没有再喝,只是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李青灵略微犹豫。
她最终决定还是将前因后果说一遍。
她开始讲述,讲到自己与林玄鲸如何被诬陷杀害王腾、到后来林玄鲸被挖去重瞳,囚禁在石林地窟深处,而自己侥幸逃脱,一直都在想办法找到证据证明两人无辜。
“晚辈之所以夺取【回光镜】,就是为了救人。”
李青灵的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和坚定,道:“只为在即将到来的公审大会上,当众以回光镜回溯王腾陨落之地的真相,证林郎之清白,还我们一个公道!”
在讲述中,她巧妙地隐去了李七玄的存在,将斩杀张望嵩的功劳,全部归于那位“心性高洁的武王前辈”暗中相助。
弃青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画面在飞速流转、推演、印证。
他摩挲酒葫芦的动作停了下来,指腹按在冰冷的葫芦壁上。
整个落鹰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只有呜咽的风掠过嶙峋怪石,发出似泣似诉的声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许久,许久。
弃青衫才缓缓地、沉重地,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恐怕已经超过了平常一个月。
“他妈的!”
毫无征兆地,一句粗粝的脏话从他嘴里迸了出来,带着一股郁结的戾气和难以言说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