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大的孩子,躺在炕上,小小的一团,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已经连续烧了四日,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折腾下来,那张小脸褪去了婴儿该有的红润,透出一种青灰的颜色,像腊月里冻过的萝卜。
燕王侧妃牛氏,跪在自己院里的佛龛前,已经跪了整整两日了。
覃嬷嬷的人守在院门口,也进去劝过了牛氏只是跪着,念着,眼泪流干了,就干瞪着眼睛,看那观音低垂的眉目。
“菩萨……我求您了……”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覃嬷嬷心中轻叹,牛氏是犯了大错,却也并非无可救药之人。
覃嬷嬷没打算帮她说话,以后回去宫里交差,还是如实禀报给皇后娘娘。
………………
三哥儿的院子里,正房的灯火通明。
贾环坐在上首,面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张太医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捻着胡须。
太上皇后知道三哥儿病危,派了一位郎嬷嬷过来,听里面的大夫商议对策。
覃嬷嬷也过来旁听。
蜀王、韩王也派了一位管事过来,三哥儿毕竟是亲侄子,作为皇叔,关心是应该的。
连小魏子公公、小安子公公也派了一个小太监过来旁听。
下首两溜椅子,坐着十七八位大夫,有京城有名的坐堂医,有从州县快马请来的痘疹圣手,还有两位是太医院的致仕老太医,刚从外地赶来的。
面前的桌案上,摆了八九张方子。
贾环一张一张看过去,又一张一张放下,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摆摆手,让张太医主持问方会诊。
“这张——羚羊角、犀角、黄连、黄柏,”张太医拿起一张,念出声来,“这是凉血解毒的路子。敢问陈大夫,你的方子用了几回?治好过几个不满周岁的孩童?”
那位陈太医站起身,拱手道:“回张大人,此方下官用过七回,治过三个出痘的孩童,都是周岁以内的,三个出痘孩子,活下来了一人。”
七个孩子,才治愈了一人?
这个方子,谁敢让三哥儿使用?
张太医点点头,说了一声“有劳了”,又将方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