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发改委浸淫二十年,从基层科员一步步走到纪委副主任的位置,班子里排名仅次于主任,论资历、论人脉、论威望,没人能比得过他。
以前几任主任,无论年纪大小,都得让他三分,凡事都会跟他商量着来,从未有人像张扬这样,刚上任没多久,就敢如此不给面子,就敢当着他的面,把他最看重的人送进司法机关。
高宇是他老战友的孩子,说是上下级,实则情同父子。
整个发改委,上到领导班子,下到基层科员,谁不清楚他和高宇的关系?谁不晓得,动高宇,就等于打他秦光正的脸?
他不是没妥协过。
张扬刚提出要清查赵建国案,要排查产业司违规人员时,他就知道,高宇迟早会被牵扯进来。
那时他就开始暗中周旋,想把高宇摘出去,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可张扬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他没办法,只能妥协,同意把高宇调离产业司这个核心岗位,同意让高宇主动申请外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以为,这样的妥协,已经足够给张扬留面子,也足够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他甚至主动把纪委手里关于赵建国案的所有线索,全部无条件移交,配合张扬一步步清查,该处理的人处理,该追责的追责,哪怕那些人中有他多年的老部下,他也没皱一下眉头。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低过头。
在发改委二十年,他习惯了被人尊重,习惯了说了算,习惯了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
可为了高宇,为了不让事情闹得太僵,为了维持发改委内部的平衡,他放下了自己的身段,放下了自己的体面,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
可张扬呢?
张扬根本不领情,根本没把他的妥协放在眼里,反而得寸进尺,抓着高宇的事情不放,一步步紧逼,非要把高宇往死里整。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他在张扬的办公室,放下所有的体面,低声下气地求张扬,求他给高宇留一条活路,求他不要把高宇移交司法机关,哪怕开除高宇的公职,哪怕让高宇一辈子不能再进体制,他都认。
可张扬的态度,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松动。
他说,高宇是顶风作案,说放过高宇,就是纵容隐患,就是对国家、对合规企业不负责任。他说,规矩面前,没有人情可讲,他可以在非原则问题上给面子,但在违规违纪、触犯法律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妥协空间。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张扬说的是道理,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高宇身陷囹圄,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战友的孩子落得如此下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张扬的做法,分明是在拿他开刀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