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嘉和市委招待所的院墙,把三层小楼裹进浓墨里。
张扬推开着招待所的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光线里,只有一双男士拖鞋整齐摆在鞋架下。
这是他在嘉和三年,住得最久的地方。
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公文包放在书桌一角,拉链没完全拉严,露出半截公示文件的边角。
公示期进入第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
他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指尖触到布料上的褶皱,是白天在工地上沾的灰尘。
走到书桌前坐下,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片空白,没有任何私人痕迹。
通讯录里,“王红”两个字静静躺着。
手指在名字上悬了两秒,终究没点下去,转而点开工作群,快速浏览着各部门上报的交接进度汇总。
魏浩然刚发了产业项目交接清单,附带详细的对接时间和责任人,末尾标着“已同步至各包联领导”。
张扬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阅”,随后退出群聊,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在桌面最外侧。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在公示期里格外必要。
他没让王红来这里,哪怕是最放松的周末,也只敢在城郊的僻静茶馆见上一面,且每次都选在下午三点到五点这个不早不晚的时段,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节点,更不能有半点疏漏。
副部级的位置,是多少人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一步之遥,脚下全是深渊。
只要有人发现他和王红的关系,一封举报信,一个匿名电话,所有努力都会归零,甚至可能连累曹先、邱永逸这些帮过他的人。
桌上的暖壶里还有热水,倒了一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掌心。
他想起三天前,王红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安心工作,勿念”。之后再没任何消息。
王红懂事,懂他此刻的处境,更懂这临门一脚的重要性。
她心思细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从两人确定关系那天起,她就从没提过过分要求,更没主动要过任何特权。
这份通透,让张扬既欣慰,又有些愧疚。
他知道,自己欠她太多。
可在仕途这条路上,个人情感从来都要排在后面。
尤其是现在,他没有任何资格谈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