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日程表往桌上一拍,墨迹未干的日期被红笔圈着:“张局长一早就来电话,说信访局都准备好了。”
郑青云的指尖在接待日三个字上划了划,忽然想起卢文静昨晚的视频电话:“接访时别总皱眉头,老百姓看着心里慌。”
“让张局长别搞特殊。”
郑青云把材料塞进公文包,金属搭扣撞出轻响:“我就是去听听老百姓的心里话,不用兴师动众。”
刘海军刚要应声,就被他叫住:“把上周的信访报表给我,路上看看。”
车到信访局门口,张如松带着干部们站成两排,胸前的工作证在晨光里晃悠。
郑青云摆摆手,脚步径直往接待室走:“都回岗位上去,该干啥干啥。”
他掀门帘时,看见长条桌上摆着搪瓷缸,跟自己办公室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为人民服务”的字迹更淡些。
“县长,这是今天的预约登记。”
张如松递来个绿皮本,第三页折着角:“有位周强同志,说要反映超市股权的事,昨天就来蹲点了。”
郑青云翻开本子,“周强”两个字写得又急又重,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其他的记录,前几页的字迹潦草,大多是“宅基地纠纷”“社保未缴”之类的诉求。
“让大家正常办公,不用特意盯着我。”
郑青云对张如松说道。
“好的。”
张如松也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郑青云刚在木椅上坐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的时候,穿夹克衫的年轻男人已经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袋捏得变了形,像是揣着团火。郑青云朝他点头时,忽然想起卢文静说的“眼睛是藏不住委屈的”,眼前这双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报表上的赤字更触目惊心。
“您是郑县长?”
男人的声音带着试探,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文件袋在手里来回摩挲,塑料提手勒得手指发红。
郑青云起身示意他坐下:“我是郑青云,您请坐。”
他注意到男人夹克衫的肘部打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
男人坐下时,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