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远抬起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江昭阳的肩膀上。
那力度很大,带着实感,不似客套。
肩章下的肌肉传来清晰的按压感。
“昭阳同志,”他看着江昭阳,那双深眸里方才翻腾的复杂情绪仿佛瞬间被收起,沉淀为一种凝重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更有着深沉的审视。
“你今天的表现……”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眼,“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敢于扛山、有真血性的……年轻干部!”
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那“扛山”、“血性”,是久违的由衷评价。
“不过,”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在最终决定出来前,关于曲倏的一切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江昭阳郑重承诺。
江昭阳挺直身体,后退一步,恭谨地敬了个礼,不再多言,转身向那扇厚重的深红色大门走去。
大门无声地开启,再次无声地合拢。
已在楼下等候的赵珊迎了上来:“江常委,谈得怎么样?”
江昭阳轻轻说道:“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开花结果,就要看天时地利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雷远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雷远抬手,拿起办公桌角一部红色保密专线电话。
冰冷的塑料外壳贴着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方停滞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半分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沉重。
最终,指尖落下,拨通了一个刻在他权力地图最深处的号码。
“嘟——嘟——”
盲音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只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了。
另一端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响,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显示出对方沉如山岳、毫不意外的等待姿态。
电话那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深不可测、掌控着更庞大信息网络的寂静空间。
雷远对着话筒。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凝重。
“老秦……”这声称呼带着说不出的分量,“关于博合化工……关于曲倏那桩事,有些新情况……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量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