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先回住处,取来两个搪瓷碗,带着一身疲惫的新仔,跟着队伍排队打饭。
夜里的主食依旧是红薯白米。但今日下午,指挥部特意宰杀了两头肥猪,肉香扑鼻,油水十足。
在常年粗茶淡饭、缺油少肉的抗战岁月里,这般伙食,已然赶得上过年一般丰盛。
两人打完饭菜,依旧随意找了处墙角蹲着吃饭,姿态松弛、毫无中央特派员的架子,和往来的战士、民兵挨在一起,融入人群。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迅速,两人埋头速食,补充完一天消耗,简单收拾好碗筷时,夜色已然彻底深沉。
山间夜风更凉,卷着山林草木的清冽寒意。
各处哨岗戒备森严,持枪站岗的战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战士们或细致擦拭整理全新枪械、或列队复盘日间训练与战术动作,人人神情紧绷,全员凝神静气,默默静待大战来临。
不多时,两道身影快步向着小院走来,正是开完作战会议的曾生和政委周伯明。
二人步履匆匆、神色肃穆,带着一整天研讨敲定的队伍整编、人事任命、作战部署全套方案,专程前来向李海波汇报。
“陈特派员。”曾生进门便轻声开口,“我们的作战会议已经结束,队伍整编、兵力划分、火力配置、人事安排全部敲定,特地过来向您汇报结果。”
李海波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吹风歇神,闻言抬手示意两人落座,随手散了圈烟,待两人接过点燃,才淡淡开口:“你们一线指挥员敲定就好,我坐这儿听个结果就行。”
周伯明闻言,当即翻开随身的记事本,条理清晰地逐项汇报:“经过会议商议敲定,结合本次民兵扩编、主力合兵的现有体量,我们正式将广省抗日游击队扩编至四千人,彻底整合坪山及周边所有游击武装、民兵赤卫队,实现统一编制、统一指挥、统一调度。”
“四千人?”李海波微微一愣,有些意外,随即皱眉,“那岂不是,枪械又不够用了?”
“特派员放心,完全够用!”曾生立刻笃定应声。
李海波仍旧疑惑:“怎么够?我运过来的长枪,还不到一千两百支,加上你们原本的老旧枪械,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五百多支,四千多人大部队,怎么分配得过来?”
周伯明放下本子,耐心细致解释:“特派员,算装备不能只算长枪。
您送来的还有五百多支手枪呢,足够武装基层干部和突击队员。
更关键的是,大批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才是撑起四千部队战力的核心。”
他顺势讲透战时编制逻辑,解开李海波的疑惑:“您或许不熟悉前线步兵编制,日军一个掷弹筒小组两个人,一名射手加一名弹药手;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组的标准是四个人;一门迫击炮组最少六个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组满编更是多达十一人。”
“这些操作火炮、机枪、掷弹筒的战士,属于专职火力兵员,在我军的常规作战序列里,一般是不另外配发枪支的,全员专注操作重火力即可。”
李海波闻言豁然开朗,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我党的部队,向来过惯了苦日子,像新仔这种一人配双枪的,确实是个异类。
他心底暗自唏嘘,也隐隐有些后悔。从上海出发时,广省游击队满打满算才七百余人,他是按照原有体量筹备枪械和物资的,还多算了一倍的量。
谁也未曾料到,靠着这批装备撑腰,队伍短时间内便让曾生他们硬生生扩编到了四千多人。
他暗想,若是当初咬牙多带几千支枪,以这群指战员的动员能力,怕是能直接把队伍拉到上万人规模。
理清装备配比逻辑,周伯明继续汇报整编方案:“我们决定,正式成立广省抗日总队,由曾生同志担任总队长,我任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