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鬼子的注意力全在江底的打捞上,一门心思寻找失踪的出云号,对这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毫不在意,偶尔有炮艇驶过,也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便又转向江面深处,并未上前盘查。
想想也是,人家要找的是出云号那样的万吨巨舰,这般小巧的乌篷船,又怎会入得了鬼子的眼?
总不会有人把万吨巨舰藏在这小舢板里带走吧?
老沙小心地绕过日邮码头,朝着苏州河入江口驶去,直到彻底远离日邮码头的喧嚣,老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驶入苏州河后,江面渐渐变得狭窄,老沙调整船桨方向,开始逆流而上,苏州河的水流虽不算湍急,却也是逆水行舟格外费力,老沙的手臂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江水中,泛起细小的水花。
沙晓燕见状,连忙起身,想帮父亲一起划桨,却被老沙摆手拦住:“你守好这孩子,别让他受凉,划桨有爹就够了。”
沙晓燕只好乖乖坐下,重新守在李海波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和体温,看着他依旧紧闭的双眼,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沿途的河道上,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渔船和赶路的行人,老沙都格外警惕。
船舱内的李海波,在小怀炉的暖意包裹下,脸色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嘴唇的青紫色也淡了些许,气息虽依旧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不少,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乎在挣脱昏迷的束缚。
沙晓燕见状,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连忙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等到家了,王郎中一定会治好你的。”
太阳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晨雾早已散尽,冬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老沙轮换着双手划桨,手臂早已酸痛难忍,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船桨在江水中反复划动,推动着乌篷船一步步逆流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苏州河面上,将河水染成了一片暖橙色,两岸的芦苇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徐徐吹来,带着芦苇的清香,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老沙终于放慢了划桨的速度,眼神中露出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前方不远处,便是阳澄湖的入口,过了这片芦苇荡,就到沙家浜了。
乌篷船缓缓驶入阳澄湖,湖面豁然开朗,波光浩渺,远处的沙家浜错落分布着几座渔屋,袅袅炊烟正从渔屋的烟囱中升起,夹杂着饭菜的香气,透着几分宁静祥和。
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偶尔有水鸟掠过湖面,发出清脆的鸣叫,与江面上的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惬意。
老沙奋力划动最后几下船桨,乌篷船缓缓靠向沙家浜的岸边,稳稳停在自家的渔码头旁。
他停下船桨,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坐在船舷边,大口喘着气,双手因长时间划桨而微微颤抖。
沙晓燕连忙起身,先小心翼翼地扶着老沙,“爹,咱们到家了。”
老沙点了点头,“快……去叫人,我实在没力气了,赶紧叫人来,把船舱里这小子抬回去。”
沙晓燕连忙应声,转身便朝着渔屋方向快步跑去,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呼喊:“沙奶奶,快来呀!快来人啊!有伤员!”
声音顺着晚风传开,打破了沙家浜傍晚的宁静。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间茅草屋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冲出几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晓燕,咋了咋了?你们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李同志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