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反倒不颤动了,眼角的血泪挂在面颊,如两行凉透的玛瑙。
“若我。。。跳崖,可否一命换一命,你给明姜留一条活路?”靖安轻声问。
山月自袖中滑出一支包裹粉油纸包裹着的、散着火硝味的铁钎,山月指腹一擦,铁钎瞬时“咻”的一声,朝天飞射零星星光!
顷刻之中,海岸线外的马骝山林中,亦亮起一簇接着一簇的火光!
薛枭带队就埋伏在林中!
薛枭猜到了靖安会选择契县!
“你没有任何选择。”山月声音很轻:“山上的人,不是西山大营的兵马,若你三刻之后仍未跳崖,林中山匪便为俯冲海神庙!”
不是西山大营??
林中是谁!?
靖安仰起头来,微微阖上眼眸:她已釜底抽薪,贺氏却仍有层出不穷的底牌。。。
若她死,能为明姜换来半刻生机。。。
哪怕只有半刻!
靖安未再犹豫。
她原就是要死的人。
人死的理由有许多,但,至少,不应为“山匪”所害!
那袭尊贵的凤纹华裳,此刻裹在她弯曲瘦削的身躯上,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宽大得近乎讽刺。
她一步一步迈向悬崖边缘,脚步虚浮,脊背却以一种近乎折断的姿态挺着,维持着最后的、不堪一击的威仪。
“殿下!”陈夫人哭嚎。
“也好。这世上,再无人可审判我靖安大长公主。”
崖边,靖安停住,赤红如血的双眼深深回望一眼,随即再无半分留恋,纵身一跃。
那道佝偻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狂风扯落的枯叶,又像一只折翼的玄鸟,决绝地坠入那片墨黑咆哮的巨浪之中。
翻滚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只在礁石上留下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旋即被更大的浪涛覆盖。
山月垂下头,安静地站在崖边。
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葬身火海;靖安,为了保护傅明姜,纵身跳崖。
山月伸出手,将那方长明灯牌,重重丢掷入恶浪滔天的海中。
不知为何,她眼角亦滑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