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鼎盛时期,内阁七人,有五人是她的门生,昭德帝用不了的权臣,在她长公主府门口为早日入府,愿与门房相交;永平帝即位后,最初三年,所有奏折上盖的皆是她的章印。
更不要提她一手提携起来的“青凤”,将多少个家道中落、濒临绝族的士族挽救于危难之中?将多少个因太祖打压,无缘官场的世家子亲手捧进麟德堂?
她一辈子够恢弘了,便是记入史册之中,无论优名还是劣迹,她总不至于泯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她没什么好遗憾的。
唯一看走眼的就是这贺山月!
她早已忘记福寿山的插曲,一向以为不过是小小孩童的无心之失,从未细查过!
她之前查贺山月,总是在苏州府山塘街戛然而止!
若非贺卿书的死与薛南府关联上,她又怎么会绕过山塘街,从松江府河头村重头再查?!从而查出这贺山月原是当年福寿山山火的幸存者,再顺藤摸瓜查出被送入宫中的贺水光,与死在那场山火中的姐妹生母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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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能早早将出身松江府的贺山月,与福寿山的幸存者联系起来,她,他们,“青凤”又何至于走到这般地步!
唯一看走眼的,便是眼前的女子!
靖安怒目而视,久居上位者的威仪勃然迸发,好似一口凝成实体的鼓钟,当胸撞来!
“本宫再与你争论已无意义,事已至此,不过玉石俱——”
山月轻声道:“你刚刚在想,此生唯一遗憾,便是看错了我,未将我扼杀于摇篮吧?”
靖安一滞,竟被山月猜中。
山月轻轻摇头:“非也,非也。”
“相伴你数载的贺卿书,原是武定侯崔白年特意寻来放在你身边的人。”
山月不急不缓地开口。
靖安挑起唇角,勾出一抹了然的笑:“贺卿书比我年少十二岁,仪表堂堂、相貌俊秀、儒雅温文,若我非权势滔天的大长公主,他不求权、不求财,又何必委身于我?既然左右动机都不纯,那论他是崔白年安插下的,还是袁文英的人,于本宫又有何干?”
“莫不是贺夫人,还以为本宫与你爹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靖安笑得坦荡:“你能走到今天,不会靠的是这份难得的天真吧?”
山月也笑。
一老一少,并肩而坐,两盏热茶一左一右,气氛渐渐平和得像老少二人在此,只为赏这一海的景,喝这两盏的茶。
山月脊背笔直,眸光将庙宇扫视一圈。
庙宇中,除却她、靖安与贴身的陈夫人,再无旁人。
但山月知道,庙宇外陡峭的山石、嶙峋的悬崖、海岸线上的碉楼、不远处的马骝山。。。全都藏着人。
靖安已是强弩之末。
这把弓弩,最后一射,总是要见血的。
不是她,就是宫里的水光,或是苏州府“过桥骨”诸人。
她今日来,单刀赴会,彼此心知肚明:靖安要借她逼出薛枭——契县已远离京师,大魏铁律,负责镇守京师的西山大营是保守帝-都的最后一张底牌,绝不可离京!
汉末西园军失控导致董卓进京,北宋禁军外调引发靖康之变,若非皇帝亲征率军,“京营不离京”是铁律!
而今日的状况,永平帝若率西山大营亲至冀州契县,只为把被靖安大长公主“请”来喝茶的臣妻带回京师——岂不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