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起身跟上,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早就被教过该怎么走。
直到四周再无旁人,只有风吹动檐铃的细响,朱瀚才停下脚步。
“说吧。”
两个字,很轻。
内侍立刻垂首,将上午丹陛下的情形一一复述。
他说得很细。
右佥都御史如何出列,如何措辞,哪一句停顿,哪一句压低声音,都没有省略。
说到那段殿后私下的对话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他说,‘我不过是把账,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日头下晒一晒。’”
话音落下,廊道里静了一瞬。
朱瀚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得没错。”朱瀚道。
内侍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背脊绷得很直。
朱瀚却像是在想别的事,视线落在廊外的光影上。
“账要是不晒,”他缓缓道,“霉味才重。”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内侍身上。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内侍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
“回殿下,除了殿下,没有旁人。”
“没有在路上多嘴?”
“没有。”
“没有写在心里,准备将来用?”
“奴才不敢。”
朱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很好。”
他抬了抬手:“那你现在,可以忘了。”
内侍一愣,随即重重叩首:“是。”
起身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最初的空白,仿佛那段记忆真的被人从脑中抽走了一般。
朱瀚挥手让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