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佥都御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像是听见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细吗?”他反问。
宗正司官员一噎,随即低声道:“八十余块石料,数目不大。再往下翻,牵的人就多了。”
右佥都御史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正因为牵的人多,才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人眉头微皱:“可这事一旦展开——”
“我知道。”右佥都御史打断他,“所以我才没说要查谁。”
宗正司官员一怔。
右佥都御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袖口:“我不过是把账,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日头下晒一晒。”
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
“至于是谁觉得刺眼,急着想把账再塞回去——”
“那不是我的事。”
宗正司官员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御史大人心里有数便好。”
右佥都御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这一小段对话,并未被旁人注意。
可就在两人错身分开后,不远处,一名内侍已悄然记下了这一幕。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张望,只是低着头,沿着宫道快步而行,脚步无声,却方向明确。
午后,内廷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了一下。
值房里窗棂半开,光线斜斜落在案上。
朱瀚坐在桌后,正在看一份旧例抄本,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内侍进来奉茶。
一切都很寻常。
茶盏放在案角时,内侍的动作略微一顿,随即低声道:“殿下,西库那边——今早又补了一道封条。”
语气平直,像是在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话落,人已后退半步,垂手立着。
朱瀚没有立刻应声。
他端起茶盏,热气氤氲,遮住了半张脸。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极轻,却停得过久。
“补了一道?”他随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