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在前两日,福临井的老矿工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老耗子似的,吱吱叫个不停。
他说——“不能挖啊!不能再挖了啊!”
他说——“危险啊!危险啊!要是再挖下去,会有危险啊!”
矿主说——“去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娘不挖,有的是人挖!”
嘿嘿,矿主说得没错。
我关止,就是其中之一。
师傅死了五年,一千多个日夜,对那仅够三个人通过的矿井口来说,是太阳升了落,落了升,不过沧海一粟。
但对我们矿工来说,一千多个日夜其实挺长的,因为我们总是见不到太阳。
一下矿,就是很久很久,我说不准到底是多少天,总之我们吃住都在里头,好不容易出矿井一次,天依旧是黑的。
也正是这样,一千多个日夜对我来说,太久太久。
久到我都忘了,师傅是被活埋而死的。
久到我都忘了,一旦矿难,井里的矿工就难逃一死。
硐室外小矿道坍塌的那一刻,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大爷的,我儿子才八岁,我婆娘和我娘都没住上青砖瓦房,我就要死了。
矿主非人哉!
下辈子不当人了!
被困在硐室里的第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怕惨了。
吾命休矣!
雷子还和秃头几个人打了起来,被狠狠揍了一顿,因为矿工那老公鸡放在硐室里吃的吃食,只够十个人吃一天。
可我们有十六个人。
并且一天之内,我们估计也死不下去。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谁不想做个饱死鬼呢?
我也想啊。
窝囊了一辈子的人,黄泉路上总要比其他人跑得快些吧?
所以我站了出来,也和秃头他们打了一架。
这一仗很是惨烈,秃头脑袋都被我敲破了,那个包,足足有鹅蛋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