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参谋团都在这般默念。
一百五十年来木星重力井内的积怨烧得滚烫。一百三十年来旧三义从的愤恨也在翻卷。
——要轰下那老狗!
这一念头甚至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然后……
剧烈的震颤。
或许是残骸扫过,或许是命中。在那一瞬间,局域网信号断裂。仿佛疼痛一般的信号,让娜被这股痛觉从虚拟现实中拖回了这具金属躯壳。视线模糊。她不知道这是脑瘤终于压迫了视觉处理所需要的资源,还是自己已经死了。舰桥上的景色如梦如幻,无量白光从舷窗之中射入,阴影拉得极长。
影子如同秒针一般飞快扫过一片,然后重复一次。
——死是……这种感觉?
局域网信号丢失,这似乎令暂时同化的参谋团体验到了“失去肢体”一般的疼痛感。
舰艇的框架似乎在呻吟。
下一秒,让娜重新刷新到了虚拟现实之中。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阵列。让娜跟随参谋团站在一起,瘤向山就在她身边。李文扬注视着对面的战士们,眼神复杂,交织着哀伤与喜悦。
“我……还活着?”
瘤向山叹息:“告别仪式呢。有一半的人已经死了,只剩下缓存文件了。”
“什么?”
“缓存文件,保存在本地,记录了信息源个体最后一次上传念头的虚拟智能体。”瘤向山叹息。
让娜有些不可思议:“那我是……活着的那一方?”
瘤向山还没有说话,对面的阵列之中,就有十几人走了出来。让娜识别着这些人的虚拟形象,很快意识到他们就是黑舰义从的舰长们。
包括再旦、悲怆与真实这三艘在第一轮攻击中消失的舰艇的舰长。
再旦号舰长正步走出,传输命令。他动作干净利落,一如生前。
“全体都有!敬礼!”
齐刷刷的姿势。
“愿战友们此役得胜。愿袍泽们日后常胜。愿人类能够实现每个人的自由。”
李文扬将手举到齐眉的位置,低声说道:“别了,同志们。”
然后他说道:“永别了,朋友们。”
尽管他们看起来还能做出反应,但这只是数十秒之前,那些战死者所留下的最后指令罢了。他们没有真正的应答能力,只会对少数问题做出反应。他们早就死了。在主炮穿过他们舰体的那一瞬间就死了。
这些姿势,这句命令,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被写入队列的。信号中断时系统自动备份了最后一次上传的指令堆栈,在代理司令判定暂时胜利之后,这个数秒钟的告别仪式才会启动。这些数据会被移出高频使用的区域,为舰队指挥系统腾出资源。
飞升向山却开口道:“其实你也可以改口称之为‘暂别’……”
李文扬看向了飞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