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弟曾经是第四武神的支持者。在第四武神战败之后,木星重力圈内所有发表过支持言论的人都被剥夺了庇护,待遇视同工具——算奴隶吗?大概吧。家庭与组织被打散到不同的营地,彼此互为人质。如果有人表露出反抗的意图,他周围的人,连同他远在其他营地的亲友都会被处死。老李在见到贝瑞之后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是否有办法屏蔽那些狗杂种对记忆的检查’。”
“在几位义士的帮助之下,我成功地修改了超级计算列阵的散热系统,那里多出了一段冗余区域。我和贝瑞就藏在那里。李老弟说服了一位医生消耗资源为我合成了必须的几种药物。”
向山忍不住鼓掌:“了不得。若是数日之后能抵达木卫二,定要在庆祝胜利的典礼之上结识一二。”
考虑到不是人人都能接受飞升者的生命形式,(我们他们)当然是采用肉体的终端去做。
祝心雨却叹息:“你又来晚了……至少七十年吧。本来那些失去庇护的人还活着,就只是约格莫夫杀到厌倦了又不想放了他们,让他们慢慢在木卫二等死罢了。地质灾害、气候灾害、工程事故……每年都有那么一些无庇护的人就这么被带走。”
向山哑然。
“李老弟死在三期工程的一次事故……格曼医生在风暴之中寻找走失的工人,就再也没有回来。希望只是被冻住了吧。他在离去之前告诉贝瑞,以后就不要随意接触他们的营地了。他们那些知晓旧时代样貌的人觉得约格莫夫夺走了人类本应拥有的东西,所以愿意帮助我们。但是营地里新出生的孩子却将那样的日子视作‘正常’,将‘文明的庇护’视作万机之父的恩典,他们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所以不一定可靠。”
向山陷入了沉默。
荧幕上播放的画面,大约来自于祝心雨的想象。她的记忆相当混乱,只能事后想象到一个虚拟的画面。
那是贝瑞带着她在木卫二的寒风之中混入工程机器人队伍的样子。
祝心雨沉默流泪:“她可真是个好孩子。”
“嗯,看得出来。”
“成为我的弟子,就让她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困死了一百多年。”祝心雨叹息,“她曾经遇到过一个不错的小伙子,但是却因为困在我的身边,所以……唉。如果她是个普通的侠客……”
“如果你嘴里的那个小伙子跟我想的是同一个人,那我觉得那小伙子自己的问题也很大。”向山忍不住说道。
“她遭受这一切,是因为自身的天赋,因为这天赋,所以被我找上了。如果她是个普通的侠客……”
“为了照顾重病的母亲所以错过一段感情的女儿过去要多少有多少,你要否定这些人一辈子的选择吗?”
祝心雨翻了个白眼:“这只是举个例子……唉。大家都是,这么多年,我……”
这个时候,屏幕里飘荡出了一句话:【如果孩子们不幸遇上了最坏的情况……侠客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
向山诧异:“这话其实……没什么毛病吧?”
成为侠客就意味着成为游击队员,成为军事成员,面对作战任务就要有面对死亡的觉悟。
“我不只是他们的长官……”祝心雨说道,“他们到我身边的时候,都是孩子。我没法纯粹将他们看做……”
战胜了伤痛,不意味着伤口消失。
向山默默握住祝心雨的手:“我明白的。”
这是祝心雨的子进程,代表万千苦痛之一,是人类祝心雨一度战胜后压在心底的东西。
在飞升之后,因为底层架构缺陷,这一点点心魔也会被AI所放大,成为绊住飞升者的问题。
子进程向山叹息:“与自己教育过的孩子厮杀,总归是令人不快的。言叶也是,隼也是。”
“老五那家伙倒也算幸运。他在暗示独孤去把言叶干掉的时候,没有老十的记忆。可我却从其他人的记忆文件里,知晓了她们孩童时的样子。”
“虽然两拨‘孩子’之间插着有两百年吧……他们也早就不是孩子了。但是……”
他叹息:“作为长辈,我到底是……”
话中显然有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