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标注,继续详细讲解。
江夏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从陈工的介绍中,他逐渐了解了下探雷达目前面临的几大瓶颈。
总结来说就是除了探测深度上去了,分辨率仍然是个老大难。由于脉冲宽度受限和接收机带宽不足,地下50米以下的小断层或空洞基本无法识别。
地质老人想要的那种“地下剖面图”,现在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还有一个就是电源温漂的问题了,他们607所自己绕制的高频电源模块,温度稳定性太差,一旦到了野外低温环境,比如冬天的山区,温度降到零下十度以下,电源的输出电压就会波动,误差能超过20%……
再一个就是记录的问题了。
没几个人有金珍和于老师的那种大脑,能够实时处理数据。更不用说挂壁江夏了,这小子可是直接在脑子里搓了个计算机的存在。
当下最“先进”的记录方式其实是这样:
一台电子管示波器,旁边固定着一台照相机。
那相机用黑色的遮光布与示波器屏幕紧密连接,形成一个简陋的“屏摄装置”。
探测信号在示波器上显示为一条起伏的波形,操作员需要在波形出现的瞬间按下快门,把那一帧画面留在胶卷上。
一卷普通的135胶卷,最多能拍三十六张。而一条测线往往需要上百个采样点,这意味着每次野外作业,都得背上几十卷胶卷,小心翼翼地防潮、防冻、防曝光。
胶卷拍完了,工作才完成一半。
回到驻地后,需要连夜冲洗。
显影、定影、水洗、晾干……
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等到照片终于烘干,还得一张一张地拼接起来,才能勉强看出地下的轮廓。拼接时稍有偏差,一条断层的深度就会差出好几米。
更让人绝望的是,有时候奔波几百公里,冒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拍完一卷胶卷,冲洗出来却发现……
画面模糊了。
或许是低温导致相机快门失灵,或许是示波器亮度波动,或许是胶卷过期了那么一两个月。
总之,那一趟就算白跑了。
地质老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台相机,叹了口气:“这东西,我用过。零下二十度,快门冻住,按不下去。后来我学聪明了,把相机揣在怀里捂着,拍一张捂一会儿。”
江夏看着那台简陋的设备,再看看陈工那张疲惫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废待兴”。
不是不想用更好的,是没有。
不是不想做得更精确,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