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刑台,刽子手已经站在那儿了。膀大腰圆,赤着上身,刀横在身后,刀刃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苏砚安在刑台中央站定,抬起头,看向围观的百姓。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苏砚安,十六岁从军,三十岁封侯。一生历经三朝,打过十七场硬仗,身上大大小小三十七处伤疤。从未贪过一两银子,从未害过一条无辜性命。”
他顿了顿,缓缓道:
“王家一案,查了两次,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苏砚安问心无愧。”
“今日赴死,非我之罪。”
“唯愿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臣含恨九泉。”
他说完,转过身,在刑台中央跪下。
刽子手走上前来,手按上他的肩。
监斩官垂下眼,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红头签,正要掷下——
“慢着!”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让开一条道。
监斩官抬眼看去,手中的签僵在半空。
一队人正穿过人群缓缓行来。
当先的,是成德侯府的人。
可他们身上穿的不是朝服,不是常服,而是——
披麻戴孝。
白色的丧服在日光下刺眼得很,头上绑着白布条,腰间系着麻绳,手中拄着哭丧棒。
走在最前头的,是成德侯府的老侯爷。
他已经七十有余了,满头白发,佝偻着背,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身后跟着成德侯府的世子、世子的儿子,还有府中的老家人,乌泱泱几十号人,竟全都披麻戴孝。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
监斩官霍然站起身,脸色大变:“老侯爷,您这是——”
成德侯府的老侯爷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