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道送他们到帐门口,望着两人身影融入营中灯火,待他两人去远,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帐。
深秋的夜,凉意透骨。
营中篝火成片,如繁星落地,点点火光映着四周黑沉沉的山影,静谧而肃穆。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喷鼻声,低沉而厚重,还有哨兵换岗时的低声问答。更远处的营外,潼关的轮廓横亘在夜色中,城头灯火明灭不定,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关外的汉军营垒。
李善道站在帐门口,任夜风拂动衣袍,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锁在潼关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这是怎样的一座关城啊!南依秦岭,峰峦叠嶂,如天然屏障;北临黄河,波涛汹涌,似天堑阻隔。城墙高耸入云,青砖垒砌,坚不可摧,垛口密如蜂巢,旌旗林立。这座关,锁住了关中平原的东大门,也锁住了他西进的脚步,但锁不住他平定天下、还百姓以青天的雄心!
“真是块硬骨头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不再多看,转身回到了帐内。
回到案后坐下,他取出一份昨日晚上才从洛阳急呈到的奏报。
是魏征、薛世雄的联名奏报。
详细禀报了裴仁基、赵君德等部近日在淮汉一带的战况。
他拈着这份军报,再又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淮汉之间,从光山、彭城、襄阳等地名上一一掠过,末了,落在了另一个地名上。
这里,是他想到、但今晚没与屈突通、徐世绩说的另一个可能会有助於攻入关中的地方。
他还需要再仔细斟酌。
……
千里之外,延安府。
夜色同样深沉如墨,星月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整座城池一片沉寂,灯火稀疏,唯有府衙后堂的烛火亮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举动,堂中,两人和李善道相同,也正俯身於一方沙盘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