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圣手中白子微顿,抬起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雾霭,望向东天尽头。
只见天际线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有霞光初透,自极远处铺陈而来。
那霞光非赤非紫,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所过之处,云海让道,波浪平息,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为那霞光的主人让路。
过不多时,云海翻涌如浪,浪头之上,四道身影并肩踏波而来。
当先一人,月白儒衫,腰悬碧玉,面容俊朗如少年,实则鬓角已见霜色。
他手持一支紫竹洞箫,箫身九节,每一节都镌刻着细如蚊足的铭文,行走间,箫管微微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音。
其人踏浪而行,步履轻快,口中吟道:
“神川洗笔墨痕新,万古江河一脉身。莫道书生无剑气,胸中自有五岳春。”
歌声清朗,在云海中回荡不绝。
紧随其后,第二人玄青长衫,腰束墨玉带,背负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斓,在霞光中折射出瑰丽光彩。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边走边吟:
“一弦一柱奏华年,半入江风半入烟。曲罢不知身是客,蓬莱已在酒杯前。”
第三人是一位赭黄深衣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颌下短髯如戟,腰间悬着一卷青铜竹简,简片以金丝串连,古朴沉重。
他面容肃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稳如山,声音低沉如钟:
“简书千载压山河,笔端风雷动九州。腕底龙蛇惊造化,一字能消万古愁。”
最后一人,是个枯瘦老者,身量不高,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打着补丁。
若非他立身云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还以为是乡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缕精芒,如古剑藏匣,锋芒内敛。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后背着一只青藤书箱,书箱边角磨得发亮,此时朗笑开口:
“砚中日月沉如水,洗尽铅华见本真。云山万重归路远,且将风月煮新诗。”
四人各具气度,歌声落尽,已至岛前。
云浪在他们脚下散开,化作漫天水雾,飘飘洒洒,落向万丈之下的海面。
四人衣袂飘飘,如仙人降世,落在岛沿的青石板上。
文圣远远望见,脸色一喜,拱手笑道:“四位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月白长衫的男子哈哈笑道:“文演兄这是哪里话?我等有甚辛苦?倒是师兄,为儒门千秋大计,甘愿以身入劫,才是叫人佩服!”
文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侧身让开道路:“四位师弟请。”
四人鱼贯而入,踏过青石板,穿过缭绕的云雾,来到岛中心的石台前。
若是有儒盟的亚圣弟子在此,必能认出这四人的身份。
他们便是儒门赫赫有名的“神川四友”。
当年玉祖在神川洗笔,墨入清流,化作才气,引无数英杰竞相逐鹿。最终有四人得此机缘,分得四份不同的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