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川。
灰烟滚滚,墨黑色的城池沉在夜色里,满山都是灰色,只是缀着一点点炊火,在夜色里闪闪亮亮如明星。
务川一地,本并为蜀地三关,当年魏王灭蜀,此城被蜀地大将军庆济方所毁,烟火四出,山林皆成焦炭。
崔决吟重新踏足此地时,面上的笑容略显温和,从关上回到殿里,稍稍侧身,道:「务川的人丁也多起来了。」
侧旁站了一真人,看上去相貌敦厚,只道:「都是崔使君的功业——」
他叹了口气,道:「蜀地能焕发一新,全赖于真人亲力亲为,如今一地之百姓,无不感念恩德,我们这些人看在眼中,实在是愧疚,愧疚啊——」
崔决吟叹气摇头,道:「谬赞了,真人也是功不可没。」
站在崔决吟身边的,正是蜀地的真人范援!
此人乃是散修出身,当年在然乌要道看守,李周巍奇袭腹地,将他收入麾下,之后就一直跟在崔决吟身边。
可他修道前是一农家子,倒也有几分悯下之心,李氏入主蜀地之后,着崔决吟治理,也带来了不少李家的修士,推行府治,这位范真人也在其中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两人正交谈着,侧旁的申搜抬头,笑道:「君上有召,崔使君要北去了,我们这些人实在是不舍之至——几个同道在山中一同见了,相互骂起故时的药人,又念及如今难得的安定,万分感慨。」
左右的裘童二位真人跟着连连点头,只招呼起来,道:「来人!」
于是见流水一般的东西抬到了殿里来,一个个光明闪闪,诸色荡漾,无一不是难得的宝物,照的整座大殿光彩生辉。
崔决吟却神色平淡。
李周巍荡平大半个北方,立下了不世之功,如今又平了这大名鼎鼎的法界,只剩下最后一个关中,蜀地的这些人心中可谓是跌宕起伏——一开始是生怕被拉去北方斗法,后来渐渐安定,到了如今,已经满心都是赶不到北方去分一杯羹的惋惜了!
可无论如何,李周巍的声望在这蜀地已经达到了巅峰。
无非是找不到讨好的路子——如今君上平了晋地,听说在梁川落足,特地招我过去,他们这些人自然一个跟着一个凑过来了——」
他客气地道:「诸君不必如此,清凤不过自行分内之事,岂能收这些东西,还是都散了去,不要害我了!」
可申搜早知他有这话,只笑道:「使君误会了!君上出征,我们这些臣属本该跟随驾前,可惜蜀地大战方息,我们不得不留下安身养命,却也应该献一份力——这都是请使君献给魏王的!」
此言一出,崔决吟方才略略一顿。
蜀地的秩序算得上是极特殊,当年的旧蜀灭亡,留下了大片隶属于真炁的地界,这些当然归了李氏所有,共立四府,可其余之地,大多封给了这些紫府,这些年虽然同样有上供,可口袋里显然是有不少余货的。
「也好——」
他略略点头,身旁的崔决晨快步上去,着人来通通收下了,申搜再拜,方才笑道:「我们这些人近年来没什么大功劳,又不能时常奉于驾前,生怕和君上生疏了,还要有劳使君——」
崔决吟只道:「诸君这些年的功劳,崔某都看在眼里。」
于是不再停留,告别了诸位,带上了范援,便一路向北而去,穿过大漠,向东绕行,不到一日之间,就到了那一处小室山。
到了此地,崔决吟便从入定中惊醒,立刻出了车舆,跨过台阶,来山前拜见,恭声道:「晚辈拜见王公!」
这才见山中急匆匆出来一人,披着一身白金色的道袍,见了他很惊喜,双手将他托起,如同自己子弟般握着手,道:「决吟!决吟——真是好些日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