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显然并非一时兴起的戏言。
话音落下,课室门口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申时行垂手侍立,面上依旧是恭谨沉稳的风范,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欣慰、激赏,如潮水般涌动——皇子殿下年方十岁,便能有此担当、此格局,更难得的是那份体察下情、着眼实务的心思,再加上还能讨的上心,不错不错……
然而,欣慰激赏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也悄然浮起。让未来储君,大明的嫡长子,亲临这乡野之地,与泥腿子的孩子、落魄的秀才、甚至厨子账房为伍?
这……这岂非混淆了天家血脉的尊贵?
打破了千百年森严的等级?
教化万民自是圣德,可储君亲涉微末……怎么想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而朱常澍的话,倒是给朱翊钧提了醒。
官立蒙学的行政,是掌握在地方手中的,也就是说,他们想安排谁来管事,谁就能管事。
这感觉有些不妥当。
“山长……”朱翊钧咀嚼着这个称呼,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这间课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山长之名,古已有之,多指那些隐居名山、主持一方书院、学养深厚、德高望重的鸿儒隐士。
其门下弟子,或为求取功名的士子,或为钻研学问的英才。
即便是地方官学的主事者,也称“教谕”、“训导”,罕用“山长”。
用这个带着浓厚隐逸与学术色彩、甚至有些超然意味的称谓,来称呼一个管理百十个农家稚童开蒙、管着厨子账房采买的基层学官?
朱翊钧心中失笑,这确实有些名不副实,甚至……有些滑稽了。
澍儿到底年幼,只知“山长”似乎是管事的,便拿来用了。
但澍儿这看似童稚、不甚贴切的话,却也引来朱翊钧的一段沉思。
是啊!
这遍布四省、近四百处的官吏蒙学,每一处都是一个不小的摊子!
有学生、有先生、有厨子、有账房,每日消耗钱粮米面,牵扯地方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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