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袭扰。
北元诸部放下内斗,合兵十余万而来,便是要赌上全族气运,在铁路贯通之前,将这条大明北疆的命脉彻底斩断。
他们要拆轨、毁路、杀人、立威。
而常升要做的,便是以一条未完工的铁路,挡住北元十万铁骑,守住大明北门锁钥。
忽然间,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那震颤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如闷雷滚过荒原,越来越响,越来越烈。
亲卫脸色发白,失声低喝:“来了!”
常升缓缓抬手,按住了腰间刀柄。
目光冷冽如冰,战意炽热如火。
远处地平线之上,一道黑线骤然出现,紧接着,黑线蔓延、扩大、翻涌,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马蹄奔腾,号角呜咽,狼旗翻飞。
十数万北元铁骑,如狂风骤雨,向着工地,向着铁轨,向着这条横亘在荒原之上的钢铁长龙,席卷而来。
常升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久经沙场的从容与狠厉。
“想拆我的路。”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狂风卷走,却清晰地落在身旁每一个人耳中。
“也得问问,我这柄刀,我这钢轨,我这大明铁军,答应不答应。”
刀,骤然出鞘。
寒光,刺破风沙。
漠北的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生疼,却浇不灭常升眼底燃着的烈火。他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吐着白气,与荒原上越来越近的马蹄震颤融为一体。
十余万北元骑兵,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铺天盖地压来。
黑甲骑士在前,皮甲步卒在后,马刀映着风沙泛着冷光,狼头大旗在阵前猎猎作响,旗角上的鬃毛被风吹得笔直,如同一根根绷紧的弓弦。
“列阵!”
常升一声低喝,声浪穿透风沙,越过身前的亲卫,直抵阵后。
早已待命的护路兵与辽东旧部,动作利落得如同精密的齿轮。护路兵手持长矛,以枕木为基,两两一组,将钢轨斜插地面,筑起一道丈高的铁刺墙;边军士卒则依托未完工的站台与煤堆,构筑起临时掩体,弓手攀上站台顶,箭囊鼓鼓,目光如炬。
民夫们虽面色发白,却没有一人逃窜,纷纷抄起手中的铁镐、木楔,躲在掩体后随时准备支援。他们知道,身后是北平,是大明的腹地,若是铁路被拆,北元铁蹄长驱直入,他们的妻儿老小,便要直面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