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此时的室内,还有一个清醒的局外人——高俅,他早已看出了皇帝内心的浮躁与不爽,借着添加茶水的时机暗示赵佶:“衙内不是还有事情要与秦少师商量么?”
被提醒后的赵佶一惊,立即想起眼前的此人,可是如今已经坐拥东南七路实权,并且手里还有着一支不久前刚打败他南征军的强大军队。
当然了,自己如今毕竟还是这全天下的官家,就像蔡京他再如何地权势滔天,在他的一纸御笔诏令下,还不是乖乖地辞相回家?所以,秦刚也应无法突破一个臣子界限。他眼下最大的可以与他叫板的依靠、不过仍还是他们赵家的太子赵茂。就算他再努力个一二十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能够成为赵茂继位之后的第一权臣。只是,那么长的时间之后,谁又能预料到其间的种种变化呢?
“徐之吟得好诗句!美人终究有迟暮,英雄无奈叹暮年。古人尚言: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以徐之的雄才大略,此时正该是厚积薄发,一展宏图之时。我一直在这京城里走动,倒也认得一些说得上话的朝官。”此时赵佶刻意强调着自己此时并非代表皇帝的身份,“假如徐之这次回京,想要在朝中展现身手的话,我倒也能帮得上忙,否则地方上的蹉跎,总是浪费光阴的!”
前几个月赵佶已经察觉,蔡京被罢相后,他曾寄予厚望的赵挺之却实在差强人意,无奈的他只能强行提拔自己在潜邸时的老师何执中,同时也无法摆脱对蔡京亲信的依赖,这让他根本无法放心继续自己的吃喝玩乐事业,十分苦恼。
高俅便给他献了一条计策,这个秦刚既然年轻有为,留在太子身边是其隐患,但若召到自己这里,便就成了自己最大的助力,不如就趁其入京的机会,尝试拉拢其为自己效力。
一旦能够成功引得秦刚入朝,无疑也就让皇帝手里又多了一股势力,让他去对抗蔡京、甚至是渐渐强大起来的赵挺之、何执中等人,同时更以对方来制约他,如此这般,真正左右逢源的赢家,便只有皇帝一人。
到了那一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局面将会再次形成,而他,赵佶也将重新成为比父兄都将要伟大的帝王!
这一计策,唯一的风险就是提出之际,会不会遭到秦刚的拒绝,那样,他大宋官家的脸面可是丢不起的。
于是,高俅再献一计,就是在这小巷私宅,让他以宣衙内的身份,而不是皇帝的身份来试探,这样无论秦刚怎么回应,都不至于让双方下不了面子。
“哎哟,奴家今天这是听到了什么呀!”李师师不失时机地跟着奉承,“秦少师要是被官家器重,这少师前面去掉了太子二字,那岂不是位极人臣了嘛!奴家少见识,如秦少师这样的年纪,这可是大宋立朝以来的第一人吧?”
“师师姑娘说笑了,秦刚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圣眷所顾!”秦刚却毫不犹豫地予以否定,“而且朝廷大事,哪有如此简单?官家身在宫中,每日待其处理的国事要事不下万起,大多都需群臣协助处理。。提拔宰执一事,又非官家可随意左右,朝廷百年成例摆在那里,秦刚万万够不到位!而且这次入宫觐见,也有规矩编排,论资排序,算算总得要等上好几日,接下来的几天正好可以在京城四处走走,寻寻好友,喝茶饮酒就行啦!”
赵佶前来试探,秦刚也不客气,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回去,你赵官家既然有心拉拢,就看你有没有气魄——拿出个宰执的位置出来?
秦刚说得没错,提拔宰执,大宋朝廷一百多年来,体例已经十分严格,考察之人必须要有地方帅守、六部尚书,以及监察御史的基本资历,关键还要有“四入头”的核心入职门槛,即担任过三司使、翰林学士、开封府尹与御史中丞之一。
此时的秦刚,虽然有了地方帅守的差遣,但他如今最尊贵的太子少师,只是一个没有实务的加职,并且缺了“四入头”的核心条件。
赵佶虽然在这些年不断挑战并突破各种前朝成例,但如果这次要为秦刚再次进行宰执提拔的破例,还是很难下决心的。在他原先与高俅的商议中,可以先给对方画一个未来入相的大饼,然后先提拔一个六部尚书,承诺不远的时间内许以翰林学士,先钓着,如此一来,便就实现了收为己用的目的。
但是没想到秦刚直接一口指出了朝廷的规矩成例,言下之意就是明着看赵佶愿不愿意让他入宰,这便就成了他回复的条件,赵佶一时便就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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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的高俅只得顶上劝说道:“徐之,以你的才华,宰执之位岂不是囊中之物?然而既是高位,难免不被天下人聚焦。你尚未到而立之年,须知欲速则不达、过刚易折的道理啊?我常在宫里走动,却是知晓当今圣上惜才如命,有周公吐哺之心,尝念父兄在有所为之志,问罪西北二境,以雪数世之耻。还望徐之你按下心来,徐徐图之,岂不能够成就了一场‘君臣相知’之美谈乎?”
看到高俅帮腔,李清照也不闲着便吟吟笑道:“高太尉说得极是,我家官人这表字乃是其老师所赐,正是望其莫要急功近利、操之过急。如今朝堂贤相云集,政治清明,而边境也是兵强马壮,捷报频传。官家的宏图大志,更令吾等闻之振奋。所以他身为人臣,自当尽守本份,恪职守责。好高骛远,的确不是正途!”
有了李清照的这几句话,秦刚便就极其自然地最终表态:“秦某资历浅薄,自知还须在地方多加磨炼,东南尚有蛮荒待开、边民教化,能为官家戍边守土、朝贡纳赋,便是臣子之幸!”
赵佶听明白了,对方显然不满意自己给出的条件,而且强调:如今他既然可以在东南七路,做个太子之下的封疆首吏,为何还要到朝廷中央来寄人篱下呢?
对于秦刚,赵佶还是有着深深的忌惮之意,用他可以,但是必须要经过自己足够的搓揉打捏,就眼前的情况,贸然就把他提拔进入宰执——吓!二十九岁的宰执,那可是从未有过之事。到时可不是新党旧党哪一派的反对,极有可能会是所有臣子的激愤责问,对此他将如何?纷乱的朝局又将要如何平复?更不要说,一旦此人羽翼丰满之后,岂不是成了一个比蔡京麻烦得多的权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