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不再迟疑,朝光的方向掠去。
心中记挂钟馗,直接开上了石船。
往下看去,灰黑色的硬土,土里嵌着数不清的碎骨片。
不全是人骨。
有些骨头极大,半截露出地面就有一人多高,断面呈蜂窝状,被风蚀出了无数细密的小孔。风从那些小孔中穿过,发出一阵阵极低极细的呜咽。
再往前,荒原的色调开始变化。
灰黑变成了灰红,灰红变成了暗红。
地面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里淌着暗红色的液体。这是某种液态怨念。
怨念在地表沉积了太久太久,被地狱道的规则压成了介于气与液之间的状态,沿着沟壑缓缓流淌,黏稠得像化了一半的蜡。
一路上,天空始终在明明灭灭。
每一次亮起,陈青都能看清前方几十里的地貌,有时是一片嶙峋的石林,石柱上挂着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铁链。
有时是一座废弃的小型刑场,刑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上面还挂着残破的刑具。有时什么也没有,只是无尽的黑土,无尽的风。
若是行走,可能得好几日。
但石船极快,第四次亮起时,陈青就看到了一座城。
那城立在暗红色的地平线上,通体灰白。
城体由巨大的石灰岩砌成,每块石头都有半间屋子那么大。
石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刻痕不是装饰,是咒文。
整座城的城墙就是一面刻满了咒文的石碑,咒文之间互相咬合,形成一个极其古老的防御阵法。
城墙上挂着一盏灯。
那灯就挂在城门的正上方。
灯本身不大,但灯焰极其明亮,每一次燃起,光就溢出灯盏,沿着城墙上的咒文纹路往外扩散,将整座城的轮廓都勾了出来。
光冲上天穹,打在低垂的怨念云上,再反射下来,方圆百里都看得见。
而城墙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
拔舌城。